楓月

楓之聲,月之音

[冰夏] 韶華猶初

走進餐廳,一位服務生立刻替他領路。

「真沒想到你會約我來這。」夏碎看著比他先到達的冰炎,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
他們現在位於守世界的某家下午茶店,溫馨的擺飾和優美的音樂在守世界的店家中算是特別的存在,也是夏碎很喜歡的店面。以前每次任務結束後的檢討事項,他跟冰炎都是約在這裡討論。

「你很難約。」淡淡的道出事實,冰炎其實有點懷念學生時期的他們。一起上課、一起出任務、一起討論各種問題,雖然幾乎都是他指導夏碎,但有時他的搭檔也會提出不同的觀點。

大學畢業後,他直接在學院中擔任老師,而夏碎則是回到藥師寺家接下家族之主的位置。

「今天不就讓你約到了。」無奈的陪笑,夏碎當然知道冰炎找了他多少次。可惜族中的長老實在太頑固,若是全部的長老反對到底,他這個家族之主也不能說什麼,誰叫他這幾年的身體狀況一直起伏不定呢。

「所以我很好奇你怎麼出來的?」冰炎絕對不相信眼前的人會乖乖報備後才出來,那麼唯一的可能就只剩偷溜這個選項了。

「我弟剛好在族裡作客,他會應付的。」言下之意就是,他把爛攤子丟給別人了。優雅的拿起茶杯,夏碎刻意忽略掉冰炎已經想翻白眼的表情。「千冬歲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。」看了對座的人一眼,夏碎說出了主因。就是因為知道,所以那位比任何人還擔心他身體狀況的弟弟才會同意他出門,否則阻攔他的可能不是長老而是自家弟弟。

「他如果不知道,那紅袍就該還公會了。」絲毫不意外雪野的現任當家,而且還是情報班中的佼佼者會知道這件事。「你有想要去哪嗎?」攪拌著杯中的牛奶,已經不想再去評論夏碎的行為,冰炎識相的轉移話題。雖然他早已有了定案,不過還是想問問搭檔的意見。

「你都想好了,問我幹嘛?」不認為對方會沒任何計劃就約他出來,好不容易約到人了,先把地點想好才是冰炎的作風。所以他完全不擔心這方面的問題。

即使因為各種原因而久未見面,兩人默契依舊不減。

踏出移動陣,似曾相識的景色勾起夏碎滿滿回憶。眼前所見皆是奇珍異獸,對於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,這些住戶也僅僅騷動了三秒,之後又因他們不帶惡意而平靜下來。

「這裡不是……」很久很久以前,某次任務的地點。四處看了看,夏碎更加確定這裡是何處。

「幻獸森林,我們第一次搭檔的地方。」話語裡頭,有著些許的笑意。

「沒想到你居然記得。」夏碎是真的沒想到冰炎會記得這種地方,他還以為工作狂的腦裡只有一堆任務的資訊而已。

「十年了呢。」同樣的地點,同樣的兩人,但時間已經過了十年。

「十年對精靈來說很短吧。」夏碎突然感概了起來。

「十年對人類來說很長吧。」冰炎默默的補了一句。

對看了一眼,他們相視而笑。

「要回學院一趟嗎?」愜意的走在小路上,冰炎突然問道。

「是有打算回去,不過原來你只打算來這裡散步嗎?」狐疑的看著對方,夏碎不覺得冰炎會安排這種無聊的行程。

「聽說這裡的夜晚很漂亮,想說一起來看看。」他可是想了許久,才想到這裡是最適合回來的地方。

「那就明天早上回學院。」反正本來就是隨冰炎安排,夏碎當然沒有異議。

而且私心而論,他好像很久沒有這樣跟搭檔聊天了。

十年的時間,對壽命長短不同的兩人來說感受自然不同。

但他們都同樣珍惜一起搭檔的這段時光。

[冰夏] 搭檔

「要是我剛剛選錯了,你會怎樣?」

「你不可能選錯。」

這是一種無條件信任。

早在成為搭檔前就是如此。

「藥師寺夏碎,請多指教。」禮貌性地伸出手,突如其來的自我介紹讓對方愣了一秒鐘。

「冰炎。」簡短且冷淡的回送兩個字,但你不介意。

銀白色的頭髮,中間有一撮顯眼的紅,無論外表或能力,他都是耀眼的存在。在他身邊,你顯得渺小;跟著他,你可以學到很多。

除非,他不需要搭檔。

想到這點,你的眼神不自覺黯淡下來。

殊不知你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在眼裡。他感覺的到,你所擁有的力量。深不可測的力量引起他的興趣。只要拉你一把,未來必定會是位好搭檔。

想了想,他有了決定。

「我有個任務需要臨時搭檔,有沒有興趣?」不意外看見你震驚的表情,他靜靜的等你回覆。

「好!」沒有猶豫,你給了他答案。

這是一個好的開始。

那時候,你們都只有國中。

那時候,你還未取得袍級,而他已是白袍。

「嘖,這下有點麻煩。」盯著眼前的幻獸森林,他皺起眉頭。

踏出移動陣,一種來者不善的氛圍重重壓在心上。

前陣子因為空間錯亂的緣故,有不少幻獸誤闖棲息地,造成不小的影響。

幻獸森林雖然大,但不同種類的幻獸都有屬於各自的區域,也維持著一定的生態平衡。一旦空間發生錯亂,找不到家的幻獸很容易跑錯區域,這時通常不會有什麼好結果,畢竟沒有人喜歡自己家被外人入侵,對幻獸也是同樣的道理。

若情況持續惡化,只怕整個生態系都會出問題。

你看向四周,早有耳聞此地孕育了許多奇怪的生物,今天算是大開眼界。

他打量著你。一般來說,無袍級的人對於此地都會退避三舍,但他看不到你的恐懼。他知道你有自信,可以單憑現在的力量完成任務。

那麼,他將拭目以待。

透過精靈的幫忙,你們很快就找到空間錯亂的根源。

看著眼前頗為壯觀的景象,你愣了一下。

你們現在位於森林最內部,此地被公會列為危險區域,紫袍以下不得進入。

「冰炎,這裡……」你停下腳步,而前方的白袍回過頭。

「放心,不會有事。」簡單的回覆你後,他繼續往前。

你跟上他,警戒著四周的一草一木,任何風吹草動都不放過。

然後,他停下了。

四個大型的空間陣法擋在你們面前,顯然這就是空間錯亂的原因。只要將陣法破壞,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,但事情並不如想像中那麼順利。

周圍傳來不小的聲響,巨大異獸一隻接著一隻走出樹林,黑壓壓的一片,全都給人一種來者不善的感覺,讓你們頓時戒備了起來。

「一出移動陣時感覺到的氣息……」當你還在思考這熟悉的感覺從何而來之時,他已分辨出氣息。

被包圍在中間的你們背靠著背,保持最高警戒。

「我想,我可以信任你。」自信的語氣裡不存在任何懷疑。

「你說呢?」如果他是這麼認定的話,那麼你會盡力做到他的期望。

你勾起一抹一貫如往微笑。接著你們同時有了動作。

「爆火,隨我思想化為退敵所用。」抽出四張爆符,迅速扔向四個陣法的中心位置,化成小刀的爆符破壞掉空間陣法,劇烈的爆破也波及到不少隻異獸。

「風之歌、水與水連波動,貳肆雨刃舞。」那是你曾經聽過的精靈百句歌,在他的使用下,似乎更有威力,也更強大。

失去同伴的異獸進入暴走狀態,攻擊一次比一次猛烈。你開始有點吃不消,但他依舊游刃有餘。注意到你的狀況,他將異獸逼退一段距離,並下了一道隔絕結界。

「剩下的收尾工作是要想辦法讓這些東西回到自己原本的區域,不過考慮到牠們開始暴走,最快的方式應該是直接打昏,等牠們完全清醒後就會自己回家了。」簡短的告訴你目前的情形,他看了一眼氣喘吁吁的你。果然讓無袍級接這種任務太勉強了嗎?

「接下來的事情並不在任務範圍內……」他話還未說完,就被你打斷。

「我沒問題的。」維持一貫笑容,你再次抽出爆符。這次出現在你手上的是一條黑鞭,算是你的慣用武器。

看到你拿出武器,他也不再堅持。

「與我簽訂契約之物,請讓敵人見識你的狠戾。」手腕一轉,一把長槍被他握在手中。

你們依舊背靠背,不去管身後的一切事物。後方的敵人有背後的同伴會擋下,這是你們共同的想法。

揮動長鞭,整排異獸向後飛出。按照骨牌效應的原理,一大群異獸全部遭殃。

長槍點地,在他面前的地面瞬間結凍,連同站著的異獸也一併變成冰塊。

迅速送出攻擊,力求速戰速決。不然若是再次演變成方才的混戰,你敢肯定自己撐不了多久。

終於,當一群暴走的動物昏迷的昏迷、冷靜的冷靜以後,你們的收尾工作才算結束。剩下的,只要回報公會即可。

來的時候因為有空間陣法的干擾,導致移動陣在一定範圍內都無法使用,你們當然只能徒步至內部區域。不過既然任務完成,自然就沒有這些限制了。當移動陣的光芒亮起,你看見一隻漏網之「獸」朝他攻擊。

沒有想太多,你直接推開他。

光芒消失的同時,你也失去了知覺。

他很錯愕。看到你為了救他而受傷,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當下的心情。

盯著坐在病床旁的人,其實你有點驚訝。

而他像是察覺到你清醒,本來閉上的眼睛幾乎瞬間睜開。

「感覺如何?」很淡的語氣,但依舊透出一絲關心。

「還好,沒什麼感覺。」除了很累很想好好睡一覺之外。昏迷前的痛感彷彿錯覺般,雖然體力還沒完全恢復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。

聽到你的回答,他很明顯的鬆了一口氣。

「放心,你這次找的人沒這麼弱。」一道不屬於兩人的聲音響起,不用回頭你也知道是誰。

「你來幹嘛,不是說今天很忙嗎?」紅眼瞪著眼前的人,你並不驚訝看到這種場面。畢竟輔長的「特殊喜好」在學院內無人不知。

「正確來說我只是帶人來,你們慢慢聊。」顯然真的有事要忙,讓身後的人走進房間,提爾就乾脆的離開了。

打量著眼前的女孩,你知道她不是什麼小角色,如果真要說她給你的第一印象,大概就只能用兩個字形容了。

強大。沒來由的,就是這兩個字。

「吾為無殿三董之一,妖重的鏡。」眼前的人笑了笑,接著說出與外表年齡不符的事實。「你還有傷在身,禮節就不必了。」看出你想從床上起身,她立刻開口。

無殿的董事……感覺是很不得了的人啊!默默坐回床上,你在心中想著。

「這次的表現還不錯,默契和配合度都很高,我們都覺得可以。不過選擇權還是在你身上。」你聽見鏡董事這麼告訴他。「是你的話,應該能夠在他失控時幫上忙。至少可以制住他。」最後一句話,對方是看著你說的。

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錯覺,鏡董事離開前似乎看了你一眼。

「考上白袍前,我都是接一些無袍級的個人任務。」在你的注視下,他緩緩開口。

「考上白袍後,偶爾會有任務需要搭檔,因此我想找個固定搭擋。」大概有猜到他的意思,不過你在等他開口。

「我想找你搭檔。」他表情認真,似乎有著很大的期望。

你不否認,這是你夢寐以求的。

但是……

「我們之間的差距……」你猶豫了。

「你會追上來的,不是嗎。」肯定句而非疑問句。

因為他相信你不會讓他失望。

在他考上黑袍,你也順利考取紫袍後。

「如果我那時拒絕了,你會怎樣?」

「你不可能拒絕。」

[無殿] 憶轉

「妳果然在這裡。」一個身影走入涼亭內,手中的摺扇輕輕的搧啊搧,帶動了風的流動,也捲起了茶香味。隨性的坐在一旁,就這麼靜靜的看著另一人泡茶。

「這裡一直都很漂亮,尤其是沒下雨時。」沒有抬頭,她知道來的人是誰。

專注於自己的動作,淡金的髮色在和煦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。

出現在這裡,除了她以外只會有兩個人,而另一人目前是被關禁閉的狀態。

「鏡,妳後悔了嗎?」難得沒有嬉皮笑臉,扇用異常認真的表情問眼前的人。

看似沒頭沒腦的問句,但她聽的懂。

「嗯?」她知道對方的意思,卻希望自己不要懂。

「妳後悔踏進無殿,跟我們一樣獨立於世界之外了嗎?」不死心的再問一次,扇想要聽到答案。

「我……」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。

她的力量也很強,但是和傘與扇相比,似乎又有些不同。

即使力量強大,她也不覺得這個世界無趣,依舊用心看著這世界,用心對待每一個生命。有時看見強者欺負弱者,她也會適當的出手,適時的幫忙。在不傷害任何種族的情況,她就這麼看著物換星移。

曾經以為,自己會一直這樣下去。

直到傘找上她時。

「我出去散散心。」彷彿想逃避一切,她瞬間消失在對方面前。

下意識的,她來到那個孩子目前休息的地方。

當她踏進那間專屬的治療室時,看到的不是鳳凰族的醫療士,而是學校的宿舍管理人。

「日安,鏡董事。」賽塔行了一個大禮。

「這裡並不是無殿,不用那麼多禮的。」看著精靈,她輕輕的笑了。

她不像傘那麼拘謹,也沒有那麼在意禮節的問題,可是顯然有人十分注意這些小細節。

「學院已經恢復了,殿下也一切良好。請您不用擔心。」賽塔沒有繼續堅持禮節問題,倒是提起了她在意的事。

踏入無殿後,她開始學會習慣。

不看,不聽,不問,或許就能少一點遠離時間的失落感。

只是一場學院戰,似乎有股情緒再度被挑起。

感覺真不像自己呢。

「一切安好便好,接下來要辛苦你了。」戰爭過後,有太多事情需要重新上軌,學院的行政人員絕對不得清閒。

探望了那孩子,確定一切的確安然無恙後,她便離開醫療班了。

今天是個難得的休閒日,不用上課也不用出任務,而且身旁那些平時會無視他人權的人今天也都不在。所以褚冥漾很愜意的躺在清園閉目養神。從時間交際處回來已經過了一個月,一切都在重回軌道。

處理掉幾位找他麻煩的人後,他開始糾結到底要回黑館還是繼續待著。

「誰在那裡?」雖然有感覺到視線,但那種不帶有惡意的目光,讓褚冥漾沒有第一時間就拿兵器。

「敏銳度變高了呢!」從暗處走出來的人讓褚冥漾愣了一下。

「鏡董事。」如果今天出現的是扇董事他可能還不會這麼驚訝,畢竟扇董事就算天天來學院也不稀奇。

「您並沒有刻意隱藏氣息。」簡單行過禮,褚冥漾道出事實。如果鏡董事刻意隱藏的話,就算是黑袍都不可能發現了,更何況是他呢?

「還是漾漾比較可愛。」行禮方式可愛,鏡董事在心中默默補上一句。

相較於賽塔,褚冥漾的行禮方式真的算是簡單許多,雖然這跟他不了解守世界的「大禮」究竟該怎麼做脫不了關係。

「咦?」褚冥漾的頭上明顯出現大大的問號。

「沒什麼。」隨性的就地而坐,鏡看了一眼剛才見到她便起身的人,示意對方也坐下。

雖然還有些糾結可愛這詞究竟從何而來,不過跟一個董事計較這種事似乎也沒多大意義。

「戰爭過後,還好嗎?」待褚冥漾坐下後,她才開口。

她知道這一戰過後,妖師重新現世讓不少舉著反妖師旗幟的種族憤怒,而首當其衝的,便是眼前這個孩子。

「還不錯啊。學院恢復的很快,現在已經沒什麼戰爭的痕跡了。」褚冥漾露出笑容。

「雖然戰爭後麻煩事變多,不過來找碴的都會被千冬歲他們打跑,真的有漏網之魚我就自己解決,反正學院也死不了人。」從一開始就因為妖師的身份被安地爾纏著,而且那時候連為什麼會被當成目標都不知道。跟那時比來,真的已經好很多很多了。

「小朋友,你後悔過進入學院嗎?」靜靜的躺下,看著藍天她突然問道。

她很好奇,原來可以過平靜生活的孩子,突然經歷這些巨大變動,會有什麼想法。

「也許有,也許沒有。」看見鏡董事躺下,褚冥漾也恢復為最原本的姿勢。

雖然鏡董事的問題讓褚冥漾有點摸不頭緒,不過有些事,有人能夠聽他講也不錯。

「在莫名其妙被鬼族追著跑的時候、還有害很多人受傷的時候,我其實後悔過。」認真說起來,耶呂還是因為他才會復活的,而伊多、莉莉亞、阿利、安因和學長,更是為了他鬼門關前走了一回。還好最後都有驚無險,連學長的狀況都已經穩定了。

「可是,有時候又會覺得,如果沒有進入守世界、如果是在原世界遇到這些事,那我該怎麼辦?」踏進這個世界的確是意外,但如果沒有這個意外,又會發生什麼事?

「可能沒有回答的很精確,但對您來說應該夠了吧。」不知道為什麼,他覺得鏡董事不是想知道他的答案,而是想尋找什麼。

「很夠了。」鏡笑的很燦爛。

「鏡鏡回來了~」才剛踏進無殿,就有一抹藍色的身影撲來。

「我也沒離開多久啊。」輕巧的閃過身子,她無奈的看著眼前嬉鬧的人。

「小鏡鏡泡茶~」拿著不知道從哪變出來的點心,扇索性直接拉著她走。

 

悔、無悔,又如何呢?

順著心走吧。